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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置越南华侨的日子里
作者: 唐志明
那是1978年初,为了妥善安置被越南政府驱赶的华侨,按上级的指示精神,勐捧农场五分场承担了部分侨民的接待和安置工作任务,并决定组建两个华侨队(即华侨一队和华侨二队)。
当时,我在分场砖瓦队任副队长。一天,时任场长安旺、副场长孟宪怡把我叫到分场,先是把中越关系的紧张局势说了一遍,接着就分场组建华侨队一事谈了分场领导的意见,最后将我从砖瓦队调到华侨一队任司务长的工作,征求我本人的意见。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内心以绝对服从的态度接受了这非同一般的工作,主要任务是:带上几个人搞前期的菜地开发,种菜做好侨民到来的后勤保障工作,迎接侨民的到来。由于时间紧、任务重,我和几个后勤职工每天早出晚归,往返于分场与华侨一队之间。
华侨一队建在勐润河边,距分场部6公里,简易公路沿河而上,直通勐润。华侨队是个特殊的队,组建一开始,就得到了农场、分场领导的大力支持,得到了分场兄弟连队帮助,没多久,我们在队长曹国宏的带领下,就盖起了一排排新竹笆房。接着盖伙房、建仓库、挖菜地、备柴禾,组建工作,井井有条。经过一段时间的辛勤劳动,在新开的菜地上撒下的种子,露出了新芽。此情此景,心里的滋味别提有多甜了。高兴之余,我在计划着下一步的工作。作为“后勤部长”的我,工作的职责就是要保障侨民到来之后,一日三餐不仅有饭吃,还要有菜炒。在那“大革命”刚刚结束的70年代末,吃饭靠国家定量供应的粮食,吃菜就要靠自给了。在当时,边境农场的生产队集体伙房每餐有菜炒出来,真是不容易,特别到了雨季,蔬菜供应更为紧张。为了迎接越南侨民的到来,分场领导把妥善安置侨民工作作为一项严肃的政治工作来抓,号召并动员全场干部职工,认清形式,顾全大局,为做好此次越南侨民的安置接待工作作出一份力量。
筹备工作按分场领导的步骤有条有理地进行着。后勤保障工作,虽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大力支持,我的心里仍有一种强烈的紧迫感。希望刚栽下的菜秧快快长大,一天一个样,三天大变样,随时可以上厨房。菜地天天挖,菜秧天天栽,菜水天天浇,在我们几个人的共同努力下,在河边开出的3亩菜地里,各种蔬菜茁壮成长,一天一个样地发生着变化。
当我们的筹建工作基本就绪时,迎来了首批越南侨民,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批侨民好可怜。虽说是举家迁徙,但不见象样的家什用具,他们疲惫不堪地扶老携幼、拖儿带女,穿着是那样的简朴,他们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人们,是战争给这些侨民带来的不幸。这些侨民的祖籍是广西人,他们的前辈是经商做工才到了越南的。因中越关系不断恶化,越南当局使出了驱赶的手段,在越南已经无法生存。此次幸亏祖国政府和人民全力相救,衷心感谢中国*,感谢社会主义祖国,感谢为他们安置的农场职工。
越南侨民到来之后,按照上级的规定,我们分别不同情况,给他们安排了住房,发放被子、蚊帐、衣服等用品,并发了吃饭用的饭卡和一月的生活费,使他们感受到了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为了使这些侨民适应新的环境,半个月里,队里均没有安排他们的工作,让他们到附近村寨走走,熟悉周边生活环境,安顿家庭生活。为使这些侨民安心边疆生活,做好侨民的安置工作,当地政府部门也给予了积极的配合与支持,给侨民每人每月定量的包谷酒、食油和猪肉供应。政府给予的这种待遇,对农垦职工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对于我们这些直接参与接待的农场管理人员来说,也是没有的。可见,在那特定的年代里,中国政府给了这批特殊的侨民以特殊的待遇。
那时,我的工作职责是:后勤保障,安排好一日三餐的伙食。在自己种的蔬菜还没接上的日子里,我就经常到附近的三队、四队、五队和工程队去找菜,来保证华侨一队的侨民吃菜。全分场的干部职工都为侨民倾注了一片爱心。
然而,一个月以后,这批越南侨民对我们的真诚并不理解,对现实的生活条件并不满足。的确,在那个特定年代的边疆,条件差、生活苦、交通闭塞是事实,这是受我国的国情所制约。他们提出要到大城市里去生活。思想随之波动起来。我们响应党的号召,不也是从大上海来到这边疆工作生活的吗?我们的解释,老职工们的劝说,均无济于事。那些侨民采取了集体出走的行动,当我们上前劝阻时,他们便让老人、妇女、小孩子打前阵,中年人则肩挑箩筐前呼后拥,在一片片喧哗声中向勐捧集镇方向赶去。当时,我怎么也不理解,越南人驱赶你们,是中国政府和善意的人民收留了你们,为何还不满足,要到大城市里去,妄享清福,这可能吗?中国的国情允许吗?当晚,他们扶老携幼驻扎在勐捧镇上。
根据上级的指示精神,注意动向,及时汇报,以诚相待,劝其归队。我们又按照分场的布置,把煮好的饭菜送到勐捧镇上,热忱招呼他们前来打饭菜,劝他们有什么问题吃了饭再谈。可是,我们的善意侨民们还是不理解,分场领导的劝说,也不予理睬。于是,农场、分场在密切注视着事态的发展。时间过了一天又一天,他们仍没有回心转意。就这样僵持了数天以后的一个深夜,这帮侨民象一窝蜂似的,离开了勐捧镇,向新公社(现关累镇)的方向涌去。一个星期以后,在上级部门的精心安排下,这帮出逃的侨民,或许是饱尝了饥饿、露宿的辛酸,一个个的脸上无精打采疲惫不堪。当我们叫他们开饭时,流露出了深深的歉意。事后,一位侨民对我说:“这里每月28元的工资太少,并且没有地方花,这个地方太落后,穷得有钱也花不掉。”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了,华侨一队又恢复了往常的生活节奏,侨民们在队里也参加了一些劳动,有的上山挖梯田,有些安排做些后勤工作,从表面上看,与我们分场连队职工在生活上、工作上没什么两样,一切趋向正常。
1978年12月20日,也就是我离开云南西双版纳这片热土的前夕,一位侨民老太拉着我的手说:“小唐,你真好,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你为我们吃了不少的苦,每月发工资给我们,你要走了,以后谁来给我们管理生活、发工资?”“你放心,我原来的工作有人来接的,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我一个劲地安慰这位老太。
时间一晃就30年了,伴我度过青春年华的边疆农场里的老领导、老同志,时刻在关心着我的成长,杨吉甫、李国荣、安旺、李光良、老三嫂他们那种严肃认真的工作态度,慈祥的面孔,时常展现在我的脑海里,激励着我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断地前进。今天,我们远隔前山万水,趁五分场建场30周年之际,远方的朋友,真诚地欢迎你们来做客。
(作者系上海南汇知青、原西双版纳勐捧农场五分场华侨一队副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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