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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的故事
作者:庄金陵
把放屁作为故事来讲,似乎太不雅了,然而在那个年代,这的确是一个真真实实的故事。
每个人都放屁,从小就听做外科医生的父亲说,某病人放屁了,其意思就是该腹部手术病人康复得很好。显然在该方面,屁也象血压、血糖、心跳一样,是一项临床指标。但要把屁放出水平,放出花样,说来就来,说去就去,这可不是一般人都能玩得出来的,恐怕也仅仅是水利一团三营九连男同胞才有的特别本事了。
九连,地处云南省版图的最南端,翻过连部后面的山坡就是老挝。一九六九年底,一百八十多名来自上海的六九届初中生被发配在这里脱胎换骨,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枯燥的生活除了劳动和政治学习,再没有任何其它别的事情可乐的了。统一的作息时间,全连必须在晚上十点熄灯就寝。尽管一天的劳累,但思乡的苦恼,前途的渺茫,青春期的骚动,躺在床上谁也不能立刻进入梦乡。一天,不知谁一个无意识的一个屁,引起大家的哈哈大笑。此后这种无意识放屁就开始向着有意识的放屁发展了,每天熄灯后就成了练屁的时间,大家以练屁为乐。
屁终于练出水平,以后见面打招呼也是以屁为礼。双方见面,一方举起右手,伸出姆指与食指作手枪状向着对方,眯起左眼,“啪” 的一声响屁过去。礼尚往来,对方立马“举枪” 侧身,将屁股对着另一方,毫不犹豫,“啪” 的一屁还将过去,双方哈哈一笑,算是招呼。几人在一起,你一屁,他一屁,好生热闹。
后来的发展似乎有点离谱,一百八十多人的全连天天读和政治学习也开始有屁声了。先是一个小屁,声音很轻,细如游丝,像幽灵一样从地下冒起,象是探路,也象是暗号,好象说“怎么这么安静啊?”另一声音也象幽灵一样从地的另一头冒起,尽管很轻,却是高八度,象是说“别胡来,学习呢,” 然后就有屁声不断来来往往,屁话连连。
忍耐是有限的,叫谁谁都是,终于有一天连长发火了,铁着脸大声吼到“你们想反了吗?”全连霎时肃静,连针掉在土上的声音都能听到。“有种脱了裤子上来放,”连长继续道,“放屁,放屁,一天到晚放屁,哪有那么多屁,烂牛烂马屁尿多,以后......”连长情绪激动,“啪” 的一声,自己却在此时放了个不大不小的屁,把全连人惊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许多人都把头埋在腿上,咬紧嘴唇生怕弄出一点声音来,整个空气都象凝结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憋了约一分钟,连长的脸由青转红,用云南话说了句大家都想不到的话,“高,高家庄的高,我也被染上了。”并且笑出声来。“轰” 象火山暴发,怎么也熬不住了,大屁小屁象除夕的鞭炮连续了五分钟,大家都笑翻在地上。
兴许是“脱了裤子上来放” 的启发,以后的发展竟是一些人能在一步内将点着的油灯一屁熄灭。更绝的是一天晚上,二排五班的一伙哥们班组学习完了还未散去,仍然围着一圈光着膀子天南地北的瞎侃。山海经正聊得高兴,此时两只硕鼠在人们头顶的屋梁上肆无忌惮追逐来追逐去,嚣张之极,全不把梁下说话的哥们放在眼里。此时只见李杰从床上跳下,用右手食指向在场的人做了个“嘘” 的动作,示意大家安静。屋里顿时鸦雀无声,李杰轻轻地把短裤退到脚跟处,人趴在一张凳子上,雪白的屁股高高撅起,黑洞洞的屁眼对准梁上的两只老鼠。此时,梁上的老鼠仿佛也察觉到什么,刚才还是一片喧闹,现在就突然这么安静了呢?怎么还有着这么个从未见过的玩艺,中间的洞口居然还对着我们!两只老鼠停止了追逐,停在梁上,鼠眼定定的盯着李杰高高撅起的屁股,老鼠鼻子急促地翕动着想嗅点什么。万籁俱寂,李杰抬头回首,把右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打枪的动作,标准的舞台英雄造型!“啪” 一声巨响,屁起鼠落,一只一斤多重的大老鼠从三米多高的屋梁上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四脚朝天,“吱,吱,吱” 的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方才爬起身鼠窜而去。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惊吓得尖叫一声直接弹出屋顶落荒而逃。“哇” 全场雀跃!还没等李杰拉上裤子,人已被大家抛上了天,严然是英雄凯旋。再看李杰,好生得意,满脸的灿烂。当年评五好战士,连领导让各班送候选人,五班上下一至推荐李杰,理由是除四害能手,连领导顺应民意,当年的五好战士李杰果然榜上有名,只是往上面报的材料可没敢写“屁打耗子” 。大红喜报寄回上海,皆大欢喜。
后来屁放得少了,一则是没有大的突破,二则是报纸上登了伟大领袖的一首新诗,里边有一句说:“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复。”连队领导领会得好,说知识青年最听毛主席的话,现在毛主席说“不须放屁” 了 ,大家就不要再放屁了。再后来知青闹返城,大家回到上海,周围没有屁友,自然就闹不起来了。
三十多年了,想起来还乐着呢。
2005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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