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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岁月几疑在梦中
人生感悟篇
九、青菜一箩筐
作者:郑学文
我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也是一个容易忘记不痛快的人,否则,沟沟坎坎的,人就甭想活了,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了。何况时间老人对人也是特别关照的,他那记忆的筛子总是筛掉不愉快的,为人留下高兴的事儿。可我却偏偏对上海干部学习慰问团说我们不想种菜的话不能释怀,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太冤枉了?其实我们是种过菜的。
在那个岁月,每天除了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考虑如何解决吃的问题了。我想,从那个时代过来的知青都会认同我的看法的。不用哲人大费唾沫,那个时候我们就明白"民以食为天"真正是发展的硬道理了。其实,不仅知青如此,傣家在"抓革命促生产"的同时也在淘生活,出工时,傣家总忘不了在腰间挂个小竹篓,以便随时随地把抓到的泥鳅、小鱼、"麻怪"(青蛙)甚至是大蝌蚪等等塞进去以解决口腹之患。我们当然一时还养不成这个习惯,但也忘不了随时随地东瞅瞅西瞄瞄以便找点可吃的东西。记得有一次在上工的路上,见到了胖乎乎的竹笋,高兴得不得了,二话不说就挖了一个,等到兴冲冲地把珍藏的菜油和固体酱油毫不吝啬地、淋漓尽致地都用上,急不可待地一大筷子把油焖笋塞进嘴里,才发现中看不中吃,苦的!哈!白白浪费了我们的慷慨。从那以后,我们才知道竟然还有苦笋。
很搞笑吧,吃的笑话还有呢。有一次,刚认识不久的一位在部队当兵的上海老乡给了我们几个鸭蛋,当时也是又惊又喜高兴的,根本就没有注意老乡都说了些什么。回到寨子把鸭蛋煮了老半天,剥了壳才知道此鸭蛋经过腌制早变成了松花蛋。松花蛋被煮得硬硬的,如此美味却无辜地被我们破坏了!虽然有点沮丧,但我们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哈,水煮松花蛋,恐怕也是空前绝后的烹饪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怎么就那么馋呢?若放到现在,早就扔了。人馋起来确实是挡也挡不住的,有天晚上,睡都睡下了,不知是谁"贼心不死"惦记起锅里煮的那只老甲鱼来了,嚷着要尝尝味道。我记得明明是煮到一半就撤火了,可个个都信誓旦旦地说煮熟了,煮熟了!于是来了个锅碗瓢盆总动员,一时吃得不亦乐乎,锅底朝天!那可是一只三十多斤的大甲鱼呀,满满一大锅呢!全不顾明天吃什么了。不过,我倒是吃得不多,不是不想吃,而是因为太腥气了,难以下咽,什么作料都没有,只有点盐巴。
能吃到嘴自然是有口福,哪怕是半生不熟的。可我也记得有眼看就要到嘴了,却偏偏又飞了的"鸭子"。当然,那不是鸭子,那是只穿山甲。有天傍晚,傣家卖给我们一只穿山甲,我们就把它扣在大脸盆底下,准备第二天美餐一顿,不料想,第二天穿山甲就"不翼而飞"了,穿山甲会"飞"吗?当然不会。研究了半天才发现穿山甲不是仅仅会"穿山",而且会"遁地",哈,这才是真正的穿山甲!
写到这里,难免有人会羡慕,这样的日子好浪漫哦,有甲鱼吃、有穿山甲吃,插队的日子一点也不难过……且慢!时间老人的记忆筛子把三百四十天苦日子都慈悲地筛掉了,只留下了二十天的可供人今后向往的日子,而我却偏偏又用文学把它烹调了一回,端上了桌,误解是难免的。但你可知道,这道大餐的后面是什么吗?是父母的泪、汗、血和心呀!想想真是汗颜!花着父母的血汗钱插队,竟连自己都养不活。
确实,我们也该自力更生了。
于是就开始了种菜的历史。
菜籽当然是从上海寄来的,都种了些什么菜呢?现在很记不得了,那时侯谁会想到要写这样的文章呢,早知道的话,那个时候就处处留意、处处细心,密密地把它记下来,现在就不用犯愁了啦,而且,说不定,那些原始记录还可能被历史博物馆珍藏了呢。
我记得种得最多的是"青菜",是"麦德龙"超市里标作"上海青",云南人则称之为"元白菜"的那种。
现在回想起来,只想说种菜真的好辛苦哦!
不是体力的辛苦,而是管理的辛苦。
在屋后开垦一块菜地只不过是流点汗而已,这点体力活实在算不了什么。
只是鸡啊、猪啊、甚至牛啊什么的叫人受不了。
这不,菜刚长出嫩芽,鸡就来啄了,等菜长高了长大了更是啄个没完了。
好容易把鸡撵飞了,猪鼻子却"咻咻"地攻过来了。
等把猪撵跑了,牛却旁若无菜地把蹄子踩进来了。
真是管得好辛苦哦!
不过,收获还是蛮大的,不信你瞧:
青菜一箩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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