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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为了悼念远离我们而去知青网友,特发此文。向云南知青许茂中网友默哀!
屋后的那座小山
作者:许茂中
西双版纳的插队经历永生难忘。我忘不了那些风雨同舟的插兄插妹们,他们与我患难与共;我忘不了版纳的青山碧水,那里留着我的血与汗;我忘不了屋后的那座小山,那里寄存了我的思念与泪水。
1969年5月,勐腊县曼列寨边的小山脚下搭起了一座竹墙草顶的房屋,那就是我们知青的家。屋子的前边是寨子,屋后就是那座小山。
在屋后,我们挖出了一块平地,搭起了方桌和竹凳,还用竹子搭起了单杠和双杠。平地旁有一棵番石榴树,果子熟了,树的主人——好心的咪涛英眼开眼闭地随我们采摘。这里是我们的乐园。再往上是一片灌木林和飞机草组成的屏障,那可是兄弟们方便的地方,不用操心污染环境,傣家饲养的猪们会循嗅而来,超积极地将方便的“果实”清除干净。山坡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庄稼夹杂在茅草地里,显得相当荒凉。山顶上有一所民办小学,在竹墙瓦顶的教室里,坐着寨子里的小侬英侬崽们,我们知青户的户长严密曾在这儿任过几天民办教师。白天,传来书声琅琅;夜晚,但闻鸣虫唧唧。。
知青的生活,白天,热火朝地背朝天挥汗如雨累断筋,对亲人的担忧和思念只能留在黄昏夕阳时。那时勐腊与上海的书信往来周期大约是一个半月,每次收到母亲来信我都会捱到黄昏后急急地窜上山顶,坐在教室前的石块上一边俯瞰着绚丽多姿的傣家村寨,一边展开来信慢慢品味,这往往是我倍感甜蜜而又辛酸的时光。母亲的来信开头总是千篇一律“我儿你好,妈妈一切均好,勿念”
。每每看到这一句我都会止不住流泪,妈妈,你“一切均好”吗?
文革对大多数人都是磨难,而对于我母亲却是灾难,对她的打击是多重的。父亲集反动军人、革命军人身份于一身。在文革的词典中没有“起义”一词,只有“叛徒”的字眼。于是乎,他自绝于造反派去了天国。我是初中66届,当时有三个面向,但由于我是班里唯一断然不写上山下乡决心书的学生,被我敬爱的班主任(他教化学,我为课代表)谓为对上山下乡有抵触情绪而发配“上山”。我姐68届高中也难脱伟人撒下的上山下乡大网离开上海下了乡。母亲每天下班过里弄口而不入,在那热热闹闹的四川北路上往返,在那熙熙攮攮的人流中茫然。妈妈,我知道你怕冷清,你怕孤独,你怕空荡的房子,你怕回家。那里没有亲人的问候,没有儿女笑语,那里已不再是家,只是设备齐全的客栈。
“妈妈一切均好”,妈妈,那时你的一切均好吗?这里支边的风声才起,那边支内的浪潮又把你卷离上海,带到了气候恶劣,生活不便的淮北。妈妈,你是用坚韧来抵御崩溃,你是用未来来抗拒现实,你用“一切均好”来宽慰我那颗牵yong
挂你的心。
屋后的小山上寂寥无人,我向着东方,任由泪下。山下绿树拥绕竹楼,傣家人的炊烟从瓦缝里渗出袅袅升腾,寨旁的泥土路蜿蜒着消失在绿树丛中,寨前的南腊河泛着银光缓缓地流向天际,远方连绵的群山与婀娜的凤尾竹交相晖映。天边绚丽的晚霞在落日的余辉下变幻着奇异的色彩。我望着远方,望着远方,心潮逐渐平静,泪水悄然止住。然后,缓缓走下屋后的那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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