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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外三道沟

作者:张 刚

来源:《浦江纵横》2006年第十一期

串联

   “大串联”是“文革”时代的专用语,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记得了。

  丙戌在初夏,上海知青又在大串联了。一时间,电话、短消息、电子邮件把喜讯告诉知青们,“9年8月1日,黑河币政府在爱辉举行知青馆奠基典礼,还给我们发来邀请信。”这邀请信仿佛是37年前的下乡通知书,也点燃了外三道沟知青的激情。

  夏平一接到我的电话,马上不加考虑地说,我一定回外三道沟看看。夏平是个直来直去,很有同情心的女性。1969生4月28日,她和28位知青从韶山中学来到外三道沟,在黑龙江畔,度过自己的青看年华。

  1975年随着部分知青返城,她感到有些孤独。这时,同情心让屯子里的刘怀真闯入少女的心怀。其实,1960年从山东移民到外三道沟的刘怀真,早在五年前就暗恋上夏平,只是不敢说。那是在1970年冬,大队部着火时,夏平冒着严寒,用双手捧雪灭火,刘怀真看在眼里.心想这姑娘真不赖.好样的。以后,刘怀真几次到他乡相亲不成,就把希望放在上海姑娘夏平身上。老天爷的安排,夏平和刘怀真的几次不期而遇,加深了了解。刘怀真在假借从上海捎衣服要量尺寸为由,在家里大胆地对夏平说,俺喜欢你。没想到夏平竟然不加思索地答应下来,回上海后,母亲哭着反对,也没动摇夏平的一诺千金。夏平的同情心比爱情更重。

  尽管,现在在他们在杭州开平价超币,一天营业18小时,每日营业额四五千元。但思乡之情,让他们把店扔给子女,回外三道沟去。

  远在美国的马健,在网上收到我的邮件,向医院领导请假,院方告知,要提前三个月请假。他于1970年4月7日第二批来到外三道沟,1974年到哈尔滨中医学院上大学。毕业后,回上海仁济医院,工作加深造.和同在外三道沟插队的蔡敏成家后,1980年出国洋插队,不懈地拼搏学,学业有成,在美国当一名资深的免疫医生。

  马建、蔡敏和在美国出生的女儿,都热心参加我们瑷珲知青联谊会的年初四团拜。他还经常从美国打长途和知青唠嗑,一打就一二小时,就是为了回味外三道沟。他要我下次组织回去.千万要提前告诉,他一定回来。

  老山东吴汉,小聋子曹建生,张琪和女儿杨晓蕾、活宝鄂亚奎,不爱吭声的周雪明.史瑞娟的老公关文强、还有唯一留守在黑河的黎祖康,总共13人回外三道沟这就是大串联的结果。

黑河

  火车从上海出发,开了3600公里,经过46小时,7月31日早7点,我们重新回到朝思暮想的黑河。

  外三道沟几十名老乡,清晨五点就冒着细雨,等候在黑河火车站,车福元、王志强、关占胜、杨树华、杨树景、孟文耀、乔云长、关亚馥、徐聪……这么多的老乡,高举着红旗,上面写道“热烈欢迎张刚一行回访第二故乡——外三道沟村”,看到曾经在一起流汗种地的老乡,我们激动,我们高兴,我们幸福,我们欢呼。

  当天中午,在黑河市的老宁家开的餐馆,老乡们为我们接风,老书记王树林,四道沟的老机耕队长姚永千也闻讯赶来。当年,他们没少关心上海知青,教我们干活,教我们过日子.教我们做人,这一切我们永远忘不了。

  1969年刚到外三道沟28名知青住在五个老乡家。上海知青的到来,给老乡添了不少麻烦,也带来了现代文明。关爱,帮助,冲撞,讨厌,各种各样的关系和矛盾交织在一起,是王树林书记,协调了知青和乡亲间的关系,让大家都满意,生产得到大发展。我记得,1969年一个工是0.80元,1970年是1.20元,1971年是1.60元,1972年是1.80元,1973年
1.90元。

  在王树林书记直接安排下,1969年当年,就盖起漂亮的红瓦顶的知青宿舍和食堂,1970年,第二批知青住的新宿舍又盖起来了。那时,我们一有困难就找王书记,准能解决。大米没了,队里先借给,没干柴了,可上书记家拿,外三道沟的乡亲对待知青,真的比父母还要亲。知青和乡亲间的友情,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餐桌上,我们只顾说话,一个劲地喝地酒,满桌的东北家乡菜,当年是看也看不着,而今是吃也吃不了,老宁家和知青的特殊感情,每个知青都牢记在心。

  下午,我们参加了瑷珲知青联谊会和被资助的黑河高中生的座谈会。还参加了黑河市政府的知青纪念馆座谈会、欢迎酒会和联欢晚会。

  晚上9点多了 以王鹏锐为首的十多名黑河知青聚在黑可大酒店.为上海知青接风。我和山东虽然没和这些黑河知青在一起干过活,但一见如故.同样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菜。最令人感动的是王鹏锐刚手术后,腰上缠着绷带,捂着肚子来喝酒,好个舍命陪知青.知青的情比海深。

  回到福兰宾馆已经是晚上11点多,又接到车福元女儿车旭的电话,要邀请我们吃夜宵,我们实在太累了,明天活动更多,只能婉言谢绝。

  第二天早晨4点,我就起床,叫服务员,打开宾馆的大门,来到黑河“外滩”,沿着黑龙江,从南头一直往北走,来回大约走了近两小时。黑龙江上偶尔才有一条船开过,江东俄罗斯布拉戈维申斯克城晨雾中朦胧可见。

黑龙江

  黑龙江是我国第三大河, 长度居世界河流第八位,全长4370公里,黑龙江省内2900公里,“黑龙江”满语称为““萨哈连乌拉”。“萨哈连”是“黑”的意思,“乌拉”即水,意即“黑水”。

  8月1日,来自全国各地的知青近300人等乘上开往古城瑷珲的游轮,黑龙江两岸,风景如画,甲板上,人声鼎沸,红旗招展,大家拍照留影,交换名片,名名留念,热火朝天,知青们的激情不减当年,永远在燃烧。

  外三道沟上海知青黎祖康,至今还扎根在黑河,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1977年离开外三道沟,到黑河一家企业工作,后来成家立业,没回上海,养得白白胖胖,小日子过得去,“黑河,我第二故乡”。是黎祖康的心声。

  我记得,1999年8月,也是在黑龙江游船上,瑷珲公社的78名知青得知,船上有一名没回上海的外四道沟知青陈正龙,他女儿陈岩,当年考上了南京气象学院,但一下子交不出几千元的学费,正在犯愁。大家说,“都是知青啊,我
们要帮他一把”一时间,大家就5元、10元、50元、100元凑起了4000多元,数字不大,但是读大学的第一笔钱有了。陈正龙当场感动得要跪下磕头.被众人劝阻了,“都是知青,有能力就帮一帮。”

瑷珲

  我们的游船在黑龙江上航行了两个半小时,途经长发屯、小武寺力、卡伦山、五道沟、四道沟、外三道沟、二道沟、头道沟、松树林、到达古城瑷珲。

  黑龙江畔早已人山人海,彩旗飘扬,锣鼓喧天.热烈欢迎的喊声此起彼伏,外三道沟的老乡拉起“热烈欢迎上海知青张刚一行回访外三道沟”的大旗.聚集在江边等候。

  游船上,知青们身穿红衣,上面写道“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拉起横幅“上海知青向黑龙江父老乡亲致敬”,高举红旗“我爱北大荒,情系黑土地”,排起长队,缓缓走下游船。我们踩到瑷珲黑土地了,我们高声欢呼“感谢父老乡
亲!”当时的情景,令所有的人万分激动。

  我们参加了黑河市政府隆重召开的黑龙江知青纪念馆奠基典礼,瑷珲知青联谊会专门为知青馆种上纪念树。很多知青为知青纪念馆捐了款。接着,我们来到瑗珲历史陈列馆,重新了解瑷珲,认识瑷珲,更加热爱瑷珲,并祝愿瑷珲的明天会更好。

  中午,黑河市政府在满族人开的八旗营子酒家,设宴款待300名来自全国各地的知青,随后,黑河市政府派车把我们送到各下乡时的知青点。

外三道沟

  外三道沟的老乡早等在村屯的路口旁,我们的车一到,关占胜就点响了鞭炮,敲锣打鼓.欢迎上海知青,一时间,知青和乡亲们互相问候,拥抱,敬烟,伴随着笑声,哭声,锣鼓鞭炮声,整个屯子,好似开了锅,热闹非凡。37年前,当时的老乡也是这样,把我们当作自家的孩子接回家。37年后,老乡们还是那样的热情和纯朴,我被感动得不知说啥,谢谢爱我们、教我们的父老乡亲。

  在30年前由知青和老乡一起盖的文化活动室前,我们和老乡们合张影,让美好的回忆永远留在心中。我记得1973年9月,在我们知青宿舍前的操场上,全体知青和部分老乡欢送我到上海去上大学的合影。相隔33年了,知青和老乡的友情仍在。

  活动室里, 几十名老乡招呼我们坐下,吃西瓜,嗑瓜子,抽烟,喝水。村书记王志强宣布,欢迎知青座谈会开始, 请我先说。我站起来.向大家鞠了个躬说: “乡亲们,上海知青来看您们来了,向您们问好!1969年28位上海知青来到这里,1970年来了30位,是您们教会我们怎样生活,怎样干活,怎样做人,我们感谢您们!当时我们不到20岁,不懂事,也做过一些傻事和错事,对不起了。”为了表达上海知青的感激之心,我们制作一面锦旗“知青乡亲心连心”,还给120户老乡带来小礼品。

  70多岁的老书记特意从黑河市区赶来,他深情地说:“当叫你们最小的裘云仙、林杏英只有16岁,从大上海来到小山村,不容易啊。你们度过了思想关、生活关、劳动关。你们带来知识、文化和文明,成为外三道沟的生力军,为外三道沟的发展流血流汗,没少出力,谢谢你们知青乡亲心连心,欢迎你们再来!”

  原生产队长车福元(我的房东)充满激情地说“上海知青来外三道沟后,真没少干活,累活、埋汰活、难活知青总是冲在头里,白延东三次救火,把脸烧坏了,也不吭声。真是好样的。吴汉民在知青食堂烤的大饼子,远近闻名。知青的事说不完。欢迎你们再来”

  知青吴汉民、夏平、张根福、张婷(张根福女儿)、曹健生、周学明、张琪、杨晓蕾(张琪女儿)、白玉芳(不是知青的满族作家)、杨剑豪(兵团知青)、于平(黑河知青)争着发言。外三道沟的老乡富胜福(民兵连长)、刘怀真(上海女婿)、姚永谦(机耕队长)、关亚馥等纷纷发言。大家回忆起件件往事.仿佛又回到30年前,希望加强来往,常回家看看。

  座谈会后.我们要求给老房东杨存亮、姚风兰老人和特别关心知青的宁永昌上坟.鞠躬致敬,表达全体上海知青的思念之情和深深的谢意。

  老乡们摆了六桌酒席,吃不够的东北农家菜,喝不够的自酿酒、唠不尽的嗑,有说有笑,美味的东北家乡菜.真心的故乡情,知青乡亲心连心。

  夜晚,我回到老房东杨家,和杨树华、杨树广睡在个炕上,他们告诉我,老杨家是满族人,当地老户人家,已有十几代了。杨姓,在满族语中叫彦奇哈拉,瑷珲老户,佛满洲就是尼玛奇氏,伊彻满洲是彦奇哈拉。满族人家的西炕是供祖宗的地方。他们给我讲了30年来外三道沟的变化,一直说到很晚,也不知什厶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不到4点,我第一个起床,用水缸里的自来水,舀到盆里,洗脸刷牙。小广也起来了,福元媳妇起来就烙饼。我和小广骑上自行车,开始串门。

  在关文江家,他告诉我.他全家6口人,有127亩地,主要种大豆,一垧(15亩)产3400斤。小麦种得不多,主要是为倒茬,去年、今年部没种上小麦。吃粮到街上买,粮贩子会到屯上来卖,也收购大豆,现在国家粮库都不收购了。市场经济嘛。2005年,毛收入35000元,每垧地支出2000元,每垧地的纯收入有2000元。全年的电话费300—400元,电视费200元,电灯费300—400元,水费每人10元。夏季打鱼,除了自己吃以外,还可以卖。原来有一条船,效益不好,就卖了。他是村大夫,还可以有些收入。因此,他家没有贷款,在屯子里属中上生活水平。

  外三道沟村党支部书记王志强告诉我外三道沟近几年的情况,人均年收入3000元,比我们下乡时增加了十倍以上。我们期待着外三道沟的明天更好!

  早餐我们十几个知青被关树岐请去,他在家里摆了两桌,十几个菜,太丰盛,太热情了.我们感到很不好意思,难为老乡呢,有的老乡还为没请到我们而不高兴呢。外三道沟老乡的知青情结真深。

  早餐后,我们拿上行李.准备离开外三道沟。老乡们早已集合在村口,敲锣打鼓,鸣放鞭炮,场面同样热闹感人,村里送给我们每个人一包大豆、都柿糖果和雕塑礼品。因昨晚夏平随便说了一句,这里的烙饼好吃,好几家村民都起大早,给知青烙了一大包饼。后来,在去呼玛的车上,30多位上海知青在吃老乡的烙饼时,都说外三道沟的老乡想得真周到,真好! 我们上车了,乡亲们还依依不舍,招手告别。有十多名村民专程赶到黑河市区,再次欢送我们在黑河的福兰宾馆前,黑河币政协副主席张祥富、爱辉区副区长和外三道沟的知青、乡亲合影留念。

  重回外三道沟,美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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