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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岙里的风流事
作者:杨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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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跟随老刘去山里撑排,排工队伍中有一位湖北人,大概是小时侯出天花脸上留下了一脸大大小小的麻子,我们大家就叫他麻大哥。人称“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大概说的是湖北人的精明刁钻,但这说得过于绝对了,把湖北人一棍子打倒。麻大哥撑排的技艺不高,却有一个嗜好,对女人十分感兴趣。他和我们在一起时总是说他在我们这个年纪多幺风流,玩过多少漂亮的女人,甚至还津津有味地把他过去一些玩女人的细节说给我们听。有的年轻的排工还常常怂恿他讲他过去那些风流韵事,支楞着两耳听得聚精会神。
那年冬天,我们在一个深山岙里砍毛竹,住在山民家里。房东是一个胖胖的四十多岁的大嫂,我们排工雇她为我们做饭。山里人见的世面少,大嫂好说话,常常找我们聊天,问一些有关城市里的事情。大嫂结婚早,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宽宽的肩膀,不太作声,是把好劳力。大嫂的丈夫却容貌委琐,瘦筋筋的,还常喘得凶,大概是得了气管炎。麻大哥每天晚上一吃完饭,就用水将头发梳得光溜溜地,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地,找房东大嫂拉呱去了。在房东的客堂里,他们总谈得很投机。大嫂常常是聊天做事两不误,嘴里说着,手里也做着,大都是扎鞋底、缝衣服什么的。麻大哥也常常在边上帮大嫂做些事儿,诸如拆线头、搓鞋绳什么的。他们俩常常谈得热火朝天,有时常要谈到深夜。麻大哥还常常买些妇女头上戴的小玩意儿送给大嫂。过了不多久,麻大哥就在我们年轻的排工里得意地说,他与大嫂的事已经得手了。我们劝他适可而止,别弄出什么事来,到时候不好收拾。他却诡谲地笑笑说:“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什么!什么时候让大哥我教你们几招。”
麻大哥仍然天天晚上梳妆打扮一番与大嫂聊天,白天上工却无精打采,甚至还常常装病不出工,排工头老刘也拿他没有办法。那天,我们下工回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房东的屋子那儿有争争吵吵的声音。走近一看,屋子门口围了许多人,大多是村里的男女老少。屋子里传出打人的声音,有人被打得嗷嗷直叫。走进门一看,堂屋里麻大哥一丝不挂,房东大嫂的儿子正用树枝条使劲儿地抽打着,大嫂瘦弱的丈夫在一边破口骂着,一付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样子,房间里传出大嫂嘤嘤的哭泣声。见我们进来,房东的儿子住了手,又冻又疼的麻大哥一骨碌爬起身,赤身着裸体一拐一瘸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大嫂的丈夫似乎仍不解气,气咻咻地对我们说:“这麻子,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不上工,躲在屋子里,他们两个弄了起来。这两个骚货,真他娘的不要脸!我早就看出这麻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让他滚!”他似乎还不解气,抱起了麻子的棉衣、球裤等衣服,全塞进了炉灶里,一把火烧了。
没有棉衣、球裤,麻大哥只好蜷缩在被窝里。老刘对着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你呀!你呀!”麻大哥的脸当天晚上就肿了,肿得像个猪八戒,脸上的麻点也几乎被涨平了。有个年轻的排工打趣说:“麻大哥哎,你是小头快活,大头吃苦,何苦呢?”麻大哥无言以答,只有苦笑。天寒地冻的,麻大哥没有厚衣服起不了床,我们几个将厚衣服匀了几件给他。老刘催促大家赶紧把山上的事早些做完,我们就收拾起行李匆匆下山了。麻大哥脸上的肿虽然还没有褪尽,但风流事引起的尴尬似乎已过去了,他穿着我们几个匀给他的衣裤,还有些恋恋不舍似地频频回头,看我们借住的那栋屋舍。我想大概他还想着与房东大嫂告别吧。愿以后麻大哥会收敛一些,别再这般惹是生非了。但狗改不了吃屎,麻大哥还会去寻找新的风流韵事,这大概也是他人生的主要乐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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