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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的故事
作者:杨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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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灾后,我们从况家祠堂搬到了马路边的屋舍里。我们住的屋子是干打垒的土墙,三间屋中两间住人,一间作厨房。我与小马住一间,四眼与小袁住一间。
我们住的那间屋子的梁上搁着一只棺材,这是房东家的。这里丧葬还未实行火化,年纪梢大一些就开始准备寿材了。寿材一般是以杉木做的,好一些的是用柏木,但那是十分稀少的。木料请木匠斧剁刨光做成寿材后,就晾干后上桐油,以后每年都要上一层。几年下来,寿材内外油光光的,显得有一种富贵相。
我们住的屋子的梁上就搁了这样一只多年的寿材。刚住进去,头顶上就是这只油光光的寿材,晚上躺在床上,抬眼就见到它,起初不禁有些害怕,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甚至还想这只寿材不知是房东的男主人用,还是女主人用。
有一年过年回家探亲,临走时床上的被子忘了收拾起来,以前我都是以报纸、塑料布将被子包裹起来,以免沾灰和受潮。锁门时候才想到,手里大包小包地,不愿意再去包裹棉被了。站在屋子里,我灵机一动,就将被子稍稍卷起,爬上梁,掀开棺材盖,里面空空的,我就将棉被塞进了棺材,又把盖子盖上,这简直就是一只防潮防灰的大木箱。探亲回来,从棺材里取出棉被,被子上没有一点潮气、霉味,一进屋子,就可以舒舒坦坦地睡上一个好觉,旅途的疲劳一扫而光。
后来,这梁上的寿材就成了我们常用的一只大箱子,毛线衣、绒衣、毯子、被子等不用时,我们都晒过太阳后统统往里放。当然,这些都是瞒着房东的,不然我想他们大概是不会高兴的。
一次, 来了几位别的生产队的知青朋友,打牌、聊天直到很晚,只能将就在我们的铺上挤挤了。小马人胖,与他挤着睡的也是个胖子,小小的铺板床显然显得窄了。躺在外首的客人一个劲地要小马睡进去点儿,说不然他就要掉下去了。
小马与他开玩笑说,你嫌挤可以睡到楼上去呀!其实我们住的干打垒的陋室根本没有楼,只有几根梁横在头上。那客人迷糊了,问:“楼上哪能睡呢?”
小马对着棺材一指说:“呶,这不是可以睡的吗!”
这胖子客人大概也是被挤得实在不舒服了,他当真爬上了梁,将棺材里装着的衣服取出,身上裹了两床毯子就爬进了棺材,他躺下去后,我替他将盖子盖上,稍稍留点儿缝。睡在下面的我们抬头问他感觉如何,他十分舒畅地说:“舒服极了!惬意极了!”过了不一会儿,他居然就打起呼噜来,弄得睡在下面的我们几个倒睡不着了。
翌日早上,我们几个起床后,睡在棺材里的客人还在没一点儿动静。我倒有点担心,怕昨晚把棺材盖子盖严了,将他憋死在里面了。匆匆爬上梁,掀开盖子,见他仍然双目紧闭。我叫了声他的名字,他没有反应。我伸手去推他,他突然抬起身大叫一声,吓得我差一点从梁上翻下身来。他却哈哈大笑了。
问他昨天睡得怎样,他说好极了,说昨晚他将阎罗面前的无常吓了一大跳。他还说以后他结婚打家具一定要参考这寿材的造型,寿材底上是按照人身体的曲线设计的,躺上去,你会觉得腰呀、背呀都十分踏实,如果我们的床能够参考这种设计躺上去也会十分舒适的。
他虽然这样说,我们几个却都没有上去睡一下试试的勇气。也许对活人睡棺材心底里总感到有些不吉利吧!
房东后来并没有用到他们打了好多层桐油的这口寿材,况家的一个年轻的崽俚子突然病逝了,一时没有地方去弄棺材,请木匠打又来不及了,又逢盛夏,因此,房东的这口寿材就拿了出来,借给了他的本家。当这口寿材从我们的陋室抬出去时,我们两个倒真有些依依不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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