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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洞惊魂
作者:杨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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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在山村插队时，曾经跟着一位身手矫健的老刘撑了几个月的排。老刘是一位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曾是抗美援朝战场上的侦察连长。战后他被派往北大荒农场，当了一个农场的副场长。在大跃进时期虚报亩产，交了公粮开春时没了口粮。见这些从抗美援朝枪林弹雨战场上下来老兵都饿得奄奄一息，他命令开了种子仓，将种子分吃了，因此犯了错误。后来他离开了农场，漂流到山区放排。
在跟着老刘放排的岁月里，最难忘怀的是那次下龙洞时遇到的惊险了。龙洞并不是洞，而是放排水路上的一个险恶地段。在不到百米的水道上，水的落差居然达四、五十米，水道十分狭窄，水道两边石崖壁立，石壁上的石头犬牙交错，河水到此处一泻千里，水声震耳欲聋。人站在排上，帽子也会被水打飞。这险恶的水道被撑排人称作龙洞。
那次，我们放的是木排，由五个单个的木排连接起来的，放排人称为五个斗子。老刘在头排上撑篙，我在二排上扳橇，即抓住头排尾梢伸出的一根木棍，以帮助控制木排前进方向。排工必须齐心协力前后合作，才能使排不至于撞毁于波峰浪谷中。跟老刘放了一段时间的排，放排的基本功我已经掌握了。但是，今天是下龙洞，十分危险非同小可。还没下洞之前，老刘告诉我，还没进洞前，你必须扳稳了撬，头排一进洞口你就往后排跑，动作要快。
远远地已经听得到龙洞里隆隆的水声了，快要进洞了，我不禁有点儿紧张起来。老刘在前面叫：小杨，把撬扳起来！别紧张！望着前面头排上老刘泰然自若的神色，我倒也坦然了。木排开始慢慢进洞口了，老刘将一柄竹篙抵在木排前扎排的篾竹上，两手紧紧地扶住竹篙，以免木排下洞沉入水中时被冲下排。看着头排渐渐下洞，我转身就往排后跑。我刚刚跑到三排上，只听前面“砰”地一声巨响，头排如一匹受惊的骏马昂首向上一窜，二排就向头排的肚子下冲去。说时迟那时快，站在头排上的老刘乘头排窜起之际，敏捷地腾空而起跳上了边上的石崖。木排被夹在龙洞里动弹不得。惊魂未定的我站在三排上，望着被死死地压在头排下的二排，心想幸好我跑得快，不然我就会被压成肉饼了。
经过仔细观察，原来是头排上扎排的一根竹篾被夹在龙洞边上的石头缝里了，排工们说一篾拽千斤。这根夹在石缝里的竹篾拉住了头排，就像御马手拽紧了缰绳一般，导致了头排的冲天而起。望着被夹在龙洞里的木排，听着龙洞里隆隆的水声，看着被死死地压在头排底下的二排，我不仅有点不寒而栗了。我们设法用斧头将那根夹在石缝里的竹篾砍断，让木排在龙洞里一泻而下，在龙洞下面，我们将木排整修了一番，又将木排继续往下游撑去。回首望了望险恶的龙洞，听着传来的隆隆水声，我不禁想：生与死，就在这一瞬之间。经过了死的威胁与考验，才能更加知道生的价值与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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