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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惊魂
作者:杨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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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我与老刘在深山里河滩边扎排。我们用斧头将毛竹砍成两米左右的一段段的，在河滩边的空地上搭起了一间小竹屋。以从中间剖开的一截截毛竹，打去节，一正一反地搭成小竹屋的屋顶，下雨也不怕了。再用竹子搭床、桌子、凳子等。我配合这着老刘做这做那，小竹屋搭成了，置身于小竹屋中，真像置身于一个童话的世界。
每天清晨，在晨鸟清脆悦耳的叫声里，老刘就起身了。河上升腾起淡淡的雾霭，蒙蒙胧胧的，模模糊糊的。老刘就在河滩上剖麻，他嘴角叼着一支烟，用排工斧头灵巧地剖着。所谓剖麻就是将毛竹撕成六、七分宽的竹条，并以斧把插进竹条中间，剖去篾黄，留下那两分厚有篾青的竹条，以备扎排之用。这薄薄的篾片十分坚实，任何绳索都抵不上。剖麻是一种技术活，需先将一根毛竹一剖为二，打去竹节，然后在竹子的一头用斧头砍开，再用手用巧劲将毛竹撕开，左右手用劲的大小都有关系。在老刘剖篾时，我就支起鼎锅煮早饭，用昨日捡好的干柴。等饭熟了，老刘已经剖了一大堆竹灭篾了。我们就着带着的干菜、咸鱼等下饭。早饭后，我下毛竹，老刘扎排。午饭、晚饭照旧。晚饭后，照例老刘要给我说书，或者说《三国》，或者说《水浒》。他说他曾经有一次在路上失了窃，连带着的行李也被人偷得一干二净。他就到附近的村庄上给人说书，来听书的人每人交一颗鸡蛋，接连说了三天，他将鸡蛋卖了换成了路费。那天晚上，他给我说关羽败走麦城。说完后，我们就都睡了。
半夜里，忽然有人使劲推我：“小杨，你醒醒！你醒醒！”我睁开眼，天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河水的哗哗声格外清晰，山林里夜风的呼啸声此起彼伏。
是我脚后跟的老刘推我。我问：“什么事？”
“我看见一个头很大的人扑在我身上！”老刘惊恐地说。
“是什么人？”我瞪大了眼睛问，也不禁有些胆战心惊。
“一个很高个头的，大脑壳的，瞪着双铜铃般的牛眼。压在我的身上，使得我透不过气来。”老刘依然十分恍惚。
“噢，原来是梦呓！”我透了一口气。
老刘却十分固执地说，在这个山里，当年日本鬼子进山，杀死过不少人，大概是那些冤魂在这刮风的夜里出来散步，撞到了我们的小竹屋吧。也许是因为我们侵占了他们的领地吧。
我却说：“大概是关云长半夜里前来寻找他的头了，你没有听到他在大叫‘还我头来’吗？”
老刘笑了。在这深山里的深夜里，在这小竹屋里，我们俩似乎都没有了倦意。老刘给我说起了他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当侦察连长的趣事：他们怎样捉弄不准他们狂开吉普车的交通管制员。他们将吹胡子瞪眼的交通管制员弄上车，开出很远，然后将他抛下车，几十里路他只好走回去。以后见到他们这些侦察连的他就眼开眼闭不敢管他们了。他们怎样瞒着首长，弄了条狗烹狗肉吃，甚至骗过不吃狗肉的战士，也让他吃下了一块狗肉。
我们俩聊了大半夜，凌晨时分我们先后睡着了。翌日，老刘和我都起晚了，当天的活就没有前两天干得多。至今，我都忘不了深山里的那座我们自己搭的小竹屋，忘不了半夜里老刘那惊恐的神色，忘不了老刘半夜里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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