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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头师傅之死
作者:杨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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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路七拐八弯上山下山十分危险，没在山里开过车的司机是不大敢开的，山外的来客坐进山的车也往往会胆战心惊，甚至不敢往山崖下看。如果司机开车时与人闲聊，那山外来客会大声地责难，要求司机全神贯注地开车，别与人聊天，因为司机的手里捏着一车人的性命。山里的人倒习惯了，司机聊天、开玩笑，他们都习以为常了。
从我们公社驻地往南走是去我插队的地方，往西走是更加陡峭的盘公山路，那条路在天下雨时汽车常常爬不上去。那天我们几个知青搭车往西走，去那里的一个知青集体户去玩。
山路越来越陡峭，一圈一圈地爬上山顶，又一圈一圈地爬下山坡。一边是陡壁悬崖，一边是万丈深渊。特别是遇到两车相会时，过一个弯子，猛然见到劈面开来的车，再老练的司机常常也会惊出一身汗来。我们几个知青也在山里坐惯了车，看一路风光，一路闲聊着。
前面又是盘山公路了，汽车又缓缓地往上爬。汽车来到一个拐弯处，突然见前面的公路上有一辆大卡车侧身翻倒在公路上，车上装载的木料散了一地。有一个姑娘坐在路边哭泣。我们跳下车，只见司机蹲在路边闷头抽着烟。翻倒的卡车下压着一个人，是个男子，一双大大的脚露出在外，身体都被压在侧倒的卡车下。
我们问起司机车祸发生的情况。司机摇了摇头，说：“我的车下山，本来只搭剃头师傅一人的。但临开车时，这女子也要去县城，这女子是这被压死的剃头师傅的徒弟，他们都在县城那家理发店工作。那师傅见徒弟也要乘车，就为她说情，并且让这女子坐在车头里，他自己则爬上了车斗里的木料上。车开到这里，坡度很陡。这女子的腿伸得太开，我想换档时被她的腿挡住了。心急慌忙中，我踩刹车，却踩错了油门。这车一窜就从上面的公路上窜了下来，车上的剃头师傅就被从车上甩了下来，被压死在车底下了。
听着这司机的诉说，看着被压死在车下的剃头师傅，望着在马路边哭泣的姑娘。我不禁想，这事儿正是太巧了，要是这姑娘不搭这辆车，这师傅坐在车头里，这车祸大概也就不会发生了。要是这剃头师傅摆一点师傅的架子，自己坐进车头里，让他的徒弟坐在车斗里，那么，他的命也不会丢的。偏偏这徒弟又来搭车，偏偏他又将车头的位子让给了他的徒弟，偏偏又翻了车。简直是神使鬼差呀！
后来，我们几个知青去县里时，还特地去县理发店看那个姑娘，见别的理发师跟前都有顾客排队，她的位置上顾客却稀少，她满脸都是冷冷地。后来知道人们很少到她的位置上理发，都说她是克妇，说是她将她的师傅克死的，只有非本县的人不知道内情的，才到她那儿理发。以后，又到县理发店，不见了她的身影，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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