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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与谅解
作者:杨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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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端午节,大水将我们住的况家祠堂淹了,我们的口粮来不及带出,虽然衣物、被子等东西未受损失,但住的、吃的都成了问题。生产队、大队都没有给我们作任何安排,我们几个知青都有走投无路之感。
我们去找大队书记,书记说,队里不少人都受了灾,暂时还没有考虑,过几天再说吧。没有地方住可以先到生产队队部暂时住住。生产队的队部是一间小小的屋子,根本没有床,怎么住呢?我们在情急中,一起把被子搬到了大队书记家里,在他家楼上那间空着的屋子里栖身。大队书记看着我们,一时无话可说。
我们在这里扎下了,我拿出一管短笛吹了起来,知青们则伴着笛声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五音不全的四眼唱得像哭丧,令人起鸡皮疙瘩。等到书记家开饭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涌到他家的厨房里。别看书记是一脸麻子,书记夫人倒是一位眉清目秀的贤惠妇人,见我们来到,她就十分客气地让座,请我们吃饭。我们几个都假意地谦让了几句,接着就一个个端起碗来吃了。那时的我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个个能吃,一会儿桌上的菜风卷残云般地见了底。不一会儿锅里的饭也吃光了。我们几个似乎还没有吃饱,手里端着的碗还似乎有些舍不得放下。
吃完了饭,我们又回到楼上,吹的吹,唱的唱,不亦乐乎。那天,我们一直闹到深夜。第二天一早,生产队长来了,他对我们说,队里已经给我们找了房子,就在马路边,两间住的,另有一间作厨房。生产队还补助知青每人二十斤口粮,可以马上到仓库去称。我们几个都欢天喜地,乐得“噢荷”一声叫了起来,纷纷迭被收拾,乔迁到了新居。新居虽然是干打垒的房子,歪歪斜斜地,但总算有个安身之处。去生产队的谷仓称了谷子,便去机了米,又开始了新的生活。后来,我们几个知青说起这段生活还都忍俊不禁,都说要不是我们采取这种无赖的方法,还不知到哪天才给我们解决呢。
二十年后,我又回到了山村。见到我来,已退下来的大队书记十分高兴,拉住我的手不放,说什么也要请我在他家吃顿饭。他一边给我敬烟,一边要他夫人去田埂上抓只鸡来杀。鸡抓来后,书记夫人将那只欢蹦乱跳的鸡给我过目后再杀。清炖鸡、辣椒炒肉片、红烧大肉、鸡蛋汤等,桌上摆满了菜。酒酣耳热之时,我们谈起过去的岁月。当我谈起那次水灾后我们那种无赖式的做法时,我问书记当时他是不是十分恼火。书记哈哈一笑,说当时你们年轻,远离父母,又遭了灾,也是没有办法,我谅解你们,请你们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在无赖与谅解之间,我看到了一种纯朴真诚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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