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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滩事故
作者:杨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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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挂竹排顺流而下，前面的竹排是我与老刘撑的，后面的竹排是小张与老陈撑的。山有山路，水有水道。撑排人都会识水道，知道排到哪儿应该下篙撑篙。老刘在这条水道上来来往往，摸透了这条河的脾性。我跟老刘撑了几个月的排，也学会了不少。在这儿险滩不多的地方，老刘让我在前面撑着，他在排边上脱下了裤子，露出白皙的屁股解起大手来，引起了不少的鱼跟着竹排，它们争先恐后地吞食着美餐。
深山里的自然风光美极了，河水十分清澈，树木葱郁，不时有一两只小鸟掠过，啾啾的鸟鸣声婉转清脆，在山水间回荡，我抬头昂首“哦荷”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山水里激起了回声，许久还能听到袅袅的余音。
老刘解完了手，系起了裤子。走上前来，拿起竹篙。他知道前面是急流险滩处，他让我先左一篙、右一篙地撑起来。水的力量极大，在上水处你就得先将排撑到位，不然排一进险滩，你再去撑已经来不及了，就有排毁人亡的危险。前面接连有几个急弯，稍不留心排就会被急流冲向石壁。身手矫健的老刘抢上几篙，弯弯的竹篙被竹排挤得像拉开的一张弓，使竹排避开了石壁的撞击。几个弯子转过，又到了一个深潭，潭水水碧绿如玉，我们任竹排向下游漂去。老刘点上了一支烟，悠闲地抽了起来。
忽然后面传来了呼叫声，是后面的小张。听着小张紧张的呼叫声，老刘说，不好，后面出事了，他们的排大概撞了。老刘让我将排靠岸，将排系在岸边的大树杆上。我们俩就急急地往后赶去。
小张脸色惨白，说话也有点急急巴巴地。他说：“老刘，快，快，老李被竹杪子戳伤了。”
“人在哪儿呢？”老刘问。
“在后面的竹排上。”
“戳在哪儿了？”
“胸口上。”小张回答说，声音都有些颤抖。
来到后面的竹排前，见老李仰躺在竹排上，已经不省人事，胸口有一个杯子大小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汩汩地冒出来，还泛着血泡。老刘曾经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当过兵。见势他十分冷静地脱下自己的衬衣，揉成一团，往那个伤口里塞去，这一方面是为了止血，另一方面是为了不让空气进入他的胸腔。见到老刘满手是血，小张在一边索索发抖。老刘让小张剁下一个排斗，让我看住两挂竹排，他和小张匆匆地将单个的排斗向下游撑去。
原来，老李见我们前面的竹排上老刘让我在前撑，他也悠闲地蹲在竹排上抽烟，要小张在前撑着排。但到了险滩处，等他站起身来，排已向石壁上撞去。他一边大声叫：“小张，撑起来！撑起来！”一边将竹篙挨近竹排，想将排撑离石壁。但是由于他紧贴竹排下篙太猛，在水的巨大冲击下，竹排以难以阻挡之势向石壁撞去，他的竹篙弯成了一张弯弓，老李用力死死地握紧了竹篙，老李终究力不能胜，被这张弯弓弹下了竹排，落入了靠石壁一边的水中，头排撞到了石壁上，竹排一时被被打住了。前面的小张并没有发现后面的情景，他紧张地撑着篙，努力把打住的竹排撑开。落入水中的老李正处在石壁与竹排的中间，他努力想往被打住了的竹排上爬。但小张在前面一撑，竹排又迅速地移动了。竹排第二个斗子前的竹杪扎排时经过斧剁就像利剑一般，刺入了老李的胸口。听到后面老李的一声惨叫，小张慌忙将竹排停下，用力将老李从竹杪中拽出，拖上竹排，见到老李满身是血，他就脸色苍白地跑来呼唤我们。
后来，老李被送到了省里的一家大医院，医生说幸亏送得及时，再晚一点就没命了。又说幸亏伤口处塞了件衬衣，空气没有进入胸腔，又使血没有大量地流失，不然的话，也是没救的。经过诊断，老李胸前断了两根肋骨，背上断了一根，一侧肺叶被刺穿，未伤及其它器官。老李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后出院了，他的前胸与后背多了几根不锈钢的肋骨，他不能再干撑排这一行了，他准备回故乡去养鱼。临别前，他特意上山来向我们告别，我们正在山岙里的河滩上扎排。他双膝跪地向老刘深深地一拜，感谢老刘对他的救命之恩，又对我们几个拱手作揖，挥泪离开了我们，离开了留下了他的足迹和血汗的山山水水。我目送着他的身影渐渐隐入于浓密的杉树林中，我的眼眶不禁也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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