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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鄂尔多斯的红柳圪旦
作者:由宝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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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蒙古鄂尔多斯高原的黄河边上,是一望无际的浩瀚沙漠,库布其大沙漠。沙漠与黄河的夹缝中,有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村落叫红柳圪旦。几十户人家沿着河堤散居在沙丘旁,用近乎原始的方法放牧耕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红柳圪旦是一个土地盐碱沙化非常严重的荒漠地区,除了沿黄滩涂里杂生野长的红柳,连棵树都没有,红柳和牛粪是老乡赖以生存的唯一燃料。养毛驴是生活的主要来源,但养毛驴的方法却与众不同。家家户户的毛驴,毛驴腿用绳索拴上拌子,作上记号放到河滩上,群聚放养自然繁殖。这种方法得益于他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三面环沙一面黄河,毛驴从不走失。
当地的老乡生性懒惰涣散,一贫如洗。只要能吃饱肚子别无所思。如果不是耳宣目染,难以置信。
就是这样一个不毛之地,她是我人生步入社会人生的起点。在苦苦挣扎中求索的典范。
我十六岁那年,随着一场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不可抗拒的把我一个梦幻青年,企盼只争朝夕的青年,送到这里来接受"再教育"。
这是一段经历艰难困苦的历练,对我的一生都受益非浅。
当吐这白烟的火车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穿山越岭,长途跋涉缓缓的在一个边陲小站停住时,我的命运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接送知青的韩参谋,红色的领章和帽徽代表着他的权威性,沙哑的南腔北调宣读着在此下车的知青名单.我和另外五十名男女,奉命下车.我们被分配到了二十五团的八连.
这个小站叫沙拐子,在中国的版图上很难寻觅.我们要在从这里再步行十多里,西渡黄河.地处伊盟吉尔格朗图公社的红柳圪旦,那里才是我们八连的驻地.
接站的是连长和老兵巴图一个蒙古族青年,当地"五七"干校的知青.马车拉着行李,大家徒步紧跟其后.当我们来到渡口,夜幕以悄然降临.
我第一次看到了被称为民族魂的黄河,波澜壮阔汹涌澎湃的黄河。在一望无际的河水之中,一条连里早已经为我们安排好的大船,停靠在河畔。
这条船是提前预租的尽管很大,但知青们是扎根边疆,安家落户而来,行李大而多,一船尽载也勉为其难。加之天色已晚,安全为重。连长拍板,行李缓至第二趟。不知当时我那里来得勇气,竟自告奋勇要求留下照看行李。
眼见大船在一伙身着羊皮坎肩的船工,牵拉下,慢慢的向上游驶去,渐渐的消失在茫茫的夜雾中,心中油然而生是一丝难奈的恐惧感。
空旷的渡口百无寥寂,只有河水拍打着堤岸让我百抓挠心。初春的北国寒气逼人,冰冷和惶恐的侵袭,让我瑟瑟发抖。突然一声巨响顿时令我毛骨悚然。在我面前不足五米远的前方一段堤岸,瞬时间塌落,滚进滔滔的黄河。
后来我知道这是黄河的一种自然现象叫淘岸,黄河因此也经常改道。
许久,惊魂未定的我迅速觉察,我身边的危险依然存在。因为这一堆行李已距塌岸很近,一旦再塌,行李危矣。
孤立无援的我别无选择,行李离岸边越远越安全,刻不容缓的想法促使我立刻开始搬运行李。
有些行李又大又沉,我只好把它像滚雪球一样的滚动。
五十个知青的行李,让我着实酣畅淋漓的为它们拼了一把命。累的我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在我即将大功告成之时,老巴回来了,和他一起来的是团机务连,派驻八连的拖拉机手周凤祥,也是来自当地干校的知青。当他们得知眼前发生的一幕时,抑制不住的表情先是惊愕,后是激动,接着是感叹。我可以感觉到他们对我称赞,发自肺腑。
现在回想起来,两个月后连里选送一名拖拉机手调到机务连工作。我竟在二十六名天津男知青中脱颖而出,力拔头筹。和那夜的所为,有没有必然的联系。
老巴告诉我,为了安全连里决定行李今天不运了,他留下来替我照看行李,我和周凤祥先过河回去。
这是我第一次夜渡黄河,乘坐的是一条小木船,当地人叫划子,在波涛滚滚的黄河里,犹如一叶方舟,扯起风帆时也能乘风破浪。
船工叫老魏头,是个五十多岁的鳏夫。他是红柳圪蛋,村里最富有的人,手腕子上带者全村唯一的一块手表。家里还有一款绝无仅有的,带短波的半导体收音机。这条船是全村人渡河的仅有的工具,过河时,需收三毛钱的河历,归老魏头所有。
我领略了一次惊涛骇浪的感觉,到达彼岸时仍心有余悸。老周发动着他的链轨式拖拉机坐在里面像坐坦克,轰鸣着驶入夜幕笼罩的悄无声息的红柳圪旦。迎接我们的只有由远而近的狗吠声声。
在连部我见到了指导员和连长,听了老周的汇报,他们对我在渡口的表现褒奖有加。
连部是租借老乡家的厢房,低矮潮湿破烂不堪。两张行军床,一个用礼花弹包装箱码放成的临时办公桌是这里的全部家当。昏暗的煤油灯光下,灰蒙蒙的墙壁上贴着的毛主席画像依稀可见。
“吱杻”一声门响,一个漂亮姑娘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面汤。她就是连里仅有的两个老兵之一,叫王华,后来成了老周的婆姨。
当时的王华笑容可掬,把一大碗面汤递给我时更像呵护小弟弟的姐姐。看着碗里宽厚的面条,吃了一口除了牙碜还有一种咸而苦涩的味道,此刻我虽已饥肠辘辘,碗里的面条却实难吞咽。眼见老周吃的风扫残云,狼吞虎咽,盆干,碗净。我哪里知晓,今后很长的日子里,只有病号才有资格享用这种“佳肴”。
那一夜,由于没有行李,我挤在老周冰冷的土炕上和衣而卧。虽然已经身心疲惫,昏沉沉的大脑使我难以入睡。困惑的疑虑缠绕我的魂魄,虽然我的意识尚未达到沉浮的老练,却预感到今后我的人生会面临困苦的熬煎。
果然不出所料,从第二天起。我们遭遇了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苦难。“改造世界观”成了我们从事极其艰苦的,超体力劳作堂而皇之的籍口。
为了垦荒,我们披星戴月的在黄河滩涂上刨红柳根。只有刨干净红柳根的荒滩拖拉机才能耕耘。我们仅有的五十多名知青,双手打满血泡,裸露的皮肤被暴晒的脱落,干渴和风沙使我们的嘴唇裂起道道血口,令我们不苟言笑。
一日三餐千篇一律的饭食是由炊事班送到地头。只有吃饭时我们才有片刻的喘息。指导员和连长分别在现场督阵,偷懒者即遭到严厉的训斥。搞不好当夜开会让你“斗私批修”
早饭是,红薯干,杂和面片汤。
午饭是勺扣,一种只有兵团战士才能独享的自创食品。即杂和面和玉米米面混合捏不成窝头,用马勺蒯了面扣在笼屉上蒸制而成。
晚饭较好,食金银卷,白面里面卷玉米面。
菜是水煮般的土豆,白菜,胡萝卜,和一种自制的带有一股霉味的酸菜。禽,肉,蛋,鱼在我们的食谱里消失殆尽。。
即便如此伙食还是按定量发放。男知青几乎都吃不饱。当时最流行的口头禅是:“片汤稀,勺扣小,窝头眼大不解饱。”难怪有人早饭喝八碗片汤。还发明了“深挖扣底,轻拉慢起。”盛片汤的诀窍。
晚上我们这些红柳圪蛋垦荒的先驱者,二十多人,分居在两个生产队借住的牲口棚里。受用效仿“农业学大寨,先治坡,后治窝。”带来的潮湿阴暗,虫叮蚊咬。
喋喋不休的怨天尤人此起彼伏。对连长指导员的仇视也日益高涨。有人开始计划开小差逃跑,有人策划到伙房去偷吃的。而我只在默默的忍受,保持沉寂。。心里又在暗暗的祈祷,尽管我思想有些准备,始料不及的苦楚,让我茫然。让我无奈。好像生命在慢慢的窒息。
现在的时光斗转星移,光阴似箭。却难忘那煎熬的岁月度日如年。这样的生活我仅过了六十天,想必是我时来运转。庆幸的是我被选调到团机务连,还被委以重任担任连部的油料员。从此我的生活有了转机。前途也会光明一片。
两个月的经历对于人生微不足道,可是在我的记忆里是难以磨灭的一道坎,他是我步入社会人生的起点。让我成熟起来更像一个男子汉。
(本文作者系天津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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