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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淌水 作者：初春小桦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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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大刘师傅就来到招待所逐一叫醒了正在做着青春甜梦的我们。他说：他现在拉材料回山上，孙点长给他梢来信；让他顺便把我们几个参加打火的知青们用汽车一起拉回9号点。于是我们起来洗脸刮胡子，准备回山上。在我们都准备就绪后，那牛大吹还“粘”在炕上四仰八叉鼾声如雷酣睡，虽然叫了他几次，可谁都叫不醒他。这时，大刘师傅就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挠起牛大吹的脚心。只见牛大吹痒的直蹬腿，随后就“扑楞”一下就坐起来了。他睡眼惺松的伸着手嘟囔：小妹，我手在这，你不摸我手，你摸我脚干啥？大家就哄笑！大刘师傅说：你这小子，果然再做黄粱美梦呢！
回到9号点后，小何把一摞信交给我。问：你咋这么多朋友，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信？我看了下信封上的笔体，告诉她：大都是拉岗屯知青点那几个同学来的，还有一封信是拉岗屯的青年刘二憨来的。她又笑着问我：有女同学的来信吗？我说：哪能没有呢？谁的同学都不是有男又有女吗？你也一样。不过，我现在没空看信，眼下最急的；是要先洗衣服。
小何告诉我：咱山上的人们都是从春天起用“天然洗衣机”洗衣服的，你待会和大双、赵小二他们一起去就知道了。再见，我该上山清林去了。对了，你可以把信带着。边洗衣服边看信。
原来，在“9号点”不远处的那条无名小河，不但保证了我们的生活用水，还是“天然洗衣机”。那天，我和大双他们一起来到河边，只见小河里水流湍急，向南奔腾，水质清澈见底，不时还有细鳞鱼、柳根鱼、老头鱼逆水游过。赵小二告诉我：只要把脏衣服一件一件用铁丝分别捆绑好后放到小河里，把铁丝另一端捆绑到河岸的树上或石头上，只需各把小时，急湍的河水就会把衣服冲洗的干干净净，晒干后就可穿了。我如法炮制，用几段铁丝一件件捆绑好衣服放到河中急流里，把铁丝的另一头捆绑在河岸上的石头上和树根上。这时，我又看到河床的石缝里和鹅卵石粗沙上有很多“水蝼蛄”。那牛大吹把抓来的蚂蚱和挖出蚯蚓扔到河边，竞吸引来更多“水蝼蛄”过来。他就从水里抓出一个个水蝼蛄放进“喂大罗”（水桶）里! 说：这玩艺（水蝼蛄）用油炒后很好吃，是钱师傅他们喜欢的下酒菜。牛大吹说到这里，又瞪大了眼珠子加重了语调说：那钱师傅也不识好歹呀！每次我给他捞回水蝼蛄送他当下酒菜，他吃饱喝足后还骂我，你猜他骂我啥？他骂我说；就怪你捞了水蝼蛄，让他多搭了白酒！你说他多气人！我就笑。说：那你不再给他捞水蝼蛄不就得了，是你自己犯“贱”，挨骂是你“惯”他出来的，也是你自找的。那牛大吹也笑。说：哪那能呢，还得给他捞，骂就骂了呗。听了牛大吹的话。我想起黑格尔在阐述地球条件在人类历史发展中的重要作用的理论。他认为：“地形条件的不同，影响着人民的生产生活方式和性格类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从牛大吹的“捞”和钱师傅的“骂”中让我看到：这就是大兴安岭人“直性”和“虎气”的性格！这就是大兴安岭人宁肯自己饿着也要让你撑着的仗义豪爽的特性！我更感觉到：大兴安岭的自然环境和寒冷气候已经把小何、小莲她们南方知青姑娘们塑造成为有明显特点的地道的大兴安岭人了。当年，张学良为了中华民族抗日的大局，不顾个人生死在临潼兵谏后，为证明自己“说话算数”，只身随蒋介石飞往南京。后被出尔反尔的蒋介石交“军事法庭审罪”，张学良大义凛然。对许多国民党要员很鄙视，认为他们在西安事变前曾表态支持自己兵谏行为，但到南京后见风使船，为了私利背弃正义和前约、卖身投靠不认人，投机取巧出卖灵魂。他说：“我们东北人性子直，顶天立地说话算数，直来直去敢做敢当。不像你们朝三暮四变化无常奴颜婢膝不长骨头！”西方哲人孟德斯鸠认为：“人在寒冷的气候里，便有较充沛的精力。心脏的跳动和纤维末端的反映较强，心脏力量的加强自然会产生许多效果；如有较强的自信、勇气、认识自身优势，较为直爽，较少猜疑和诡计”。重温张学良的话，想到张学良的做人。再看看大兴安岭的人文。真就会让人感到：是东北的气候环境，造就了这方水土上的人们，去尊重个体力量和忠义耿直的真我个性。
我坐在小河边一棵红毛柳树下，望着欢快清澈的小河淌水，又想：这条小河在高高的大兴安岭谷地里欢快湍急地流淌，这本身就是一种神奇！我不知道这条小河是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她流淌到哪里去，更不知道它在高高的大兴安岭的山谷里“跑”多少年了，还要再“跑”多少年。她有一去不回头的急湍，她有杨春白雪的清澈，我扬一把黑土下去；河水一点也不会脏一点点！只见黑土在河水里扩散后快速沉入到河底上的河流石下就消失了，不见了！水还是那样清澈湍急，还是依然故我地哗哗地，欢快地流淌着，奔腾着。
几万年前，当地球上的冰川消融之后，在北半球纬度的山脉上分别流淌出几条大河。于是，在起伏不平的大地上就有了森林、草原、沼泽、湖泊，生命开始在这里繁衍。有道是水流千转归大海。这条小河也许从远古起就日夜潺潺，一路欢唱淙淙流入多布库尔河去了，再由多布库尔河流入嫩江、黑龙江，最后流进太平洋的怀抱里。从它的形成和存在直到今天，它就和黑龙江一样蜿蜒灵动，穿行在林海莽原和崇山峻岭之中，滋润着万物生灵。孕育了强悍的北方民族。见证东胡、勿吉、女真、达斡尔、鄂伦春、鄂温克各族人民的“逐水草而居，习射猎，善游牧”，“百有余戎”。和他们纵马驰骋万里，无阻无拦的剽悍倔强的风采！那么同样，这条小河今天也在见证了我们几个同住一栋帐篷，同吃一锅饭，同拉一道锯，同清一坡林，同点一盏马灯，同唱一首歌，同样没大没小的知青们的生活轶事吧。
看到小河流水把衣服冲洗干净了，我就捞出衣服。挂在河岸上的水冬瓜树上晒干。我又掏出了久哥和二憨他们的来信，又坐回到那棵红毛柳树下，开始一一细读。
久哥来信说：他回城后，特别是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他明显感受到了人性的复苏！虽然自己工作尚无着落，但他不急。他认为：现在形势宽松了，他正在考虑再回又一城县兰天镇开一个建材公司或粮食贸易公司。他认为；又一城县是农业县，遍地是粮食，又紧挨吉林省的几个粮食大县。现在政策允许了，在兰天镇做粮食贸易有独一无二的条件。另外，农民都承包了土地，农民们将很快富起来！农民们富起来后要办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告别土坯房，兴建砖瓦房。所以，在兰天镇还有个潜在的建材市场。最后，久哥嘱咐我：若感到在大兴安岭没“戏”（没作为），就回去跟他一起办公司。久哥最后坚信：中国的春天来了！中国有希望了！我们大家都有希望了！
二憨来信说：哥们，我今天喝醉酒了！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喝酒，就大醉了。我太高兴了！你知道为啥吗？告诉你：拉岗屯那个狗日的生产队黄(解散)了！多好啊！我能不喝酒庆祝吗？能不大醉一场吗？农民都鉴定了土地承包合同，政策是50年不变。老农们预计：农民们以后一年的生活将是：3个月种田，3个月过年，3个月干闲。以后真正实现：五亩土地一头牛，孩子老婆热炕头。吃不愁穿不愁，顿顿炒菜都有肉！哥们；我打算到屯子“干闲”时去外地当临时工，多挣点钱好盖房子，娶媳妇，过日子，看来这回把生产队这块“拌脚石”被搬开后，我不会再打跑腿子了，拉岗屯有跑腿子的历史结束了！
王秀丽同学来信说：她在春节前和李二愣的儿子大宝结婚了！虽然婚礼很简单，但她感到非常满足欣慰！她欠了人家李二愣一条人命，作为一个女知青；作为一个普通的女性，她能偿还的；只能是给李二愣生孙子。她说：自己会在屯子里当好民办教师，久哥我们这批知青没人能够迈入高校的门槛，她就憋足劲教好屯子里的孩子们好好学习，让屯子里的孩子将来都考上大学，让孩子们来实现我们都未能实现的哪个梦想！
……看了这些来信，我不禁流出了泪水！那是和贺敬之的长诗，《中国的十月》里叙述的一样，是“喜泪和悲泪交织的泪水”！
久哥和二憨他们的来信让我欣喜，王秀丽同学的信让我遗憾。她和农民大宝结婚了，那个大宝是屯子里名副其实的老实农民，可他没读过书。王秀丽和他在生活中好沟通吗？我想起柔石笔下《为奴隶的母亲》中，那个“春宝”的妈妈，为了生存“借”出自己，又帮一个地主生了一个“秋宝”的悲惨遭遇。在王秀丽同学的身上，到底有没有《为奴隶的母亲》里那个“母亲”的影子？让历史去评说吧！
“回‘家’啦”——“回‘家’啦”！
牛大吹提着喂大罗过来。问我：咋样？衣服洗好了吧？这小河天然洗衣机感觉不错吧，是“超级享受洗衣”吧。他帮我收齐衣服，又喊过来赵小二、大双后。我们就提着装有半喂大罗水蝼蛄的收获，满载而归，一起回9号点。
走出几步后，我不禁回望一眼那让人感动的小河。其实，历史就是一条河，岁月就是一条河。在历史的长河里；积沉了多少英勇和悲壮？掩埋了多少风流和凄凉！又留下多少永恒的闪光！正如沙士比亚的感慨：时间是无情的，一座座城堡倒塌了，一条条河流干枯了，也不知夺走了多少可爱的生命！久哥说：中国的春天来了！那么，中国的知青运动作为昨天已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一瞬，这历史的“一瞬”虽然是我们整整一代人的代价。但我们有过理想，有过苦斗和渴望，我们把青春和汗水洒在上山下乡的地方，历史长河必然会把这“一瞬”抛到角落里，后人们也会对我们这“一瞬”恍如隔世去看待。但我们自己永远不会把自己的亲身经历遗忘。
那天晚上，饭堂小莲受牛大吹的重托，做出9号点一绝，“红烧水蝼蛄”大菜。钱师傅、大刘、小何、秋芬我们一帮子人又一次在马灯下，在那个毛茬桌子上没大没小吵着嚷着大吃大喝胡侃神吹。喝酒后的钱师傅又骂了牛大吹：你小子又让我搭上酒了。明个（天）编个“渔篓子”，抓鱼回来。这开河鱼才香呢！牛大吹眼珠子一瞪老大。说：我抓回鱼也不给你吃，给大伙（家）吃。钱师傅就笑。说：那他妈我就省了酒了。嘿嘿……
整个帐篷里装满了我们的笑声，在夜幕下的深山老林里久久回荡。
（作者系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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