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 纪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三十五周年征文专栏
|
走上高高的兴安岭
作者:流浪小桦树
|
哈尔滨在进入12月后,元旦的气氛越发浓厚。虽然这里的天空经常是雪花飞舞北风呼啸,但这些根本挡不住哈尔滨人迎接新年的热忱。“年味”以从人们的心头写到脸上,也写在了这座城市的脸谱上。大街小巷楼墙上面及玻璃窗上开始张灯结彩。街道两边孤独站着的杨柳枯干枝头,被挂上大红灯笼,在风雪中像团火炬飘扬舞动。马路上沿街饭店门前的高挂着的红幌子、蓝幌子也被装进彩灯。在风雪中遥拽多姿,闪闪烁烁迷迷离离。
那天下午,我告别了父母,背着简单的行襄,徒步通过中央大街去哈尔滨火车站乘火车去大兴安岭。我没有和久哥同学们话别,只想一个人走。
有人说;建于1900年的中央大街是“中国欧式第一街”。我对此说大不认同。每当我看到直插天空的那些巴罗克式、巴洛克式、哥特式建筑和索菲亚广场时,我心里都在震撼!我都会想到欧阳文烈士的诗:“天下洋楼什么人造?什么人坐在洋楼上哈哈笑?天下洋楼是我们穷人造,剥削者坐在洋楼上哈哈笑。”100多年来,坐落在那里的各种欧式建筑中的每一砖一瓦不是我们同胞用血泪砌成!特别是老巴夺烟厂旧址,更让我心潮难平,那旧址的每一扇窗棂,都在见证并控诉着当年我同胞女工被苏联奸商的凌辱史!我从不被如此的“异域风情文化”感动过,相反,我在这里每走一步,都让我痛心疾首,热血沸腾。这让我更加憎恨它!特别是今天,在我又一次离开这座没有我栖身之地的城市的时候……在马迭尔宾馆前,一个穿着入时的漂亮女郎,竞然在风雪中穿着低胸上衣露出金项链摆架式让她男友给她照相,我对她嗤之以鼻。心里恶狠狠地骂道:真她妈臭美!
北上的列车驶上松花江大桥,在这个严冬里,听不到“松花江水波连波,浪花里飞出欢乐地歌”优扬歌声。只见在被冻成镜面似的冰上有很多人在刨冰、锯冰、用汽车拉冰准备制作冰灯。我问自己:什么时候再回来看看那五颜六色风情万种的冰灯?我不敢回答自己,只有让那离别的乡愁厚重地压在心头。我忽然想起拉岗屯、知青点、同学们和二憨。我拿出二憨送我的小布包。心想,布包里到底是啥呢?打开先看看。这时,列车到达大庆,透过车窗,我看到荒原上耸立着一个又一个钻塔和井架。那钻塔和井架如一个个钢铁巨人,让人感动!随着列车的行驶,那钢铁巨人又渐渐被甩在后面。我回过神来,打开了二憨送我的小布包。原来里面是一个紫红色的大花被面。还有二憨亲手写的便笔:“哥们儿;这个被面是我奶奶重病前亲手给我买的。她在咽气前交给了我妈妈,让我妈在我结婚时给我做“妆新被”。我把这被面“偷”出来送给你,是我预感自己一生也讨不到媳妇,会打一辈子光棍了。我家太穷了!我政治表现不好在屯子里根本当不上兵,连拖拉机也开不上。根本没一点出路。我感到你比我强,你会有成功的那一天。等你结婚时,用这个被面做“妆新被”。对了,咱屯子里的刘二丫对你有点那个意思,你?
看到这,我再也止不住泪水,把那被面紧紧贴在胸前;我那二憨兄弟啊!
就这样,我从大庆哭到太康和齐齐哈尔。足足哭出500多公里,哭过松嫩大平原。这期间,我偶尔泪眼朦胧地望下车窗外,偶尔能看到外面有几个烟筒一闪而过,告诉我那是城镇,然后,又全是一望无垠的荒凉和雪原。
列车到达嫩江是子夜,我止住泪水。努力去看夜色下的嫩江大桥。只见高大的桥护栏在车窗外闪闪而过,看不到冰雪江面上的磅礴气势。但我想象得到:当年马占山率领壮士们就是在这个冰天雪地里,爬冰卧雪血染雪原同日本鬼子进行株死博斗!真让人肃然起敬!破晓后,列车驶进大兴安岭森林中。在乌鲁布铁,列车钻进长长的山洞,我又想起;在当年小学课本里学过一篇“硬骨头战士张春玉”的课文。写的就是60年代铁道兵战士在凿这个山洞,修这条铁路时,铁道兵战士张春玉洒热血献出生命的动人故事。这时,拉岗屯老耿头的话仿佛又一次响在耳边:苦也好累也好贫也好富也好活着就好。我随即对老耿头的这话全盘否定;时代不同了,活着就要有所作为,就要有活着的价值。为啥让自己绿绿无为呢?天亮后,列车驶进大兴安岭首府加格达奇站,我下车才感觉到:这里才叫真正的寒冷!冰天雪地冷的冒白烟!刮鼻子刮脸钻心刺骨。
转到去青山林场的客车上,我望着无尽起伏的山峦和满眼的林海雪原,我提示自己今后一定要学会更加坚强!那二憨还断言刘二丫对我有意思,试问哪个女性会同我冰雪同行?我暗暗嘲笑自己,手又不禁又摸着那个紫红大花被面。
还有400里山路就到青山林场了,我盘算着:以后的路该怎样走。
那一天,刚好是1979年元旦。
(作者系黑龙江哈尔滨知青)
|
|
|